两天后是春节，也是我工作满一年的日子。
一年前的今天，我在泉州找工作，口袋里只有一千多块钱。
现在账户里的数字多了些，可我知道，那些数字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我。
一、山里的牛和不甘心的我
我从小在大别山里放牛。
春节也在放牛。
山风刮脸，牛低头吃草，我站在坡上发呆。
我知道那是命，但我不认。
读了几年书，却没有本事。
既不聪明到出众，也不勤奋到极致。
只是穷。
元宵刚过，我揣着一千多块离开家。
那点钱，是我全部的底气。
我本想去武汉。
可现实给我的回应很简单，没人要。
没有技术，没有背景，没有履历。
简历投出去，像石头扔进井里，连回声都没有。
泉州给了我面试机会。
那一天，我跑了好几家公司。
傍晚站在十字路口，我第一次意识到——
这个城市随时可以把我吞掉。
最后一场面试，接近三个小时。
我几乎是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2600块，单休，会计。
二、数字开始吞噬人
交接一周后，我接手全部账务。
一个月后转正，加薪400。
后来我接触到公司金融投资业务。
开始承担股市投资风控工作。
2025年3月21日，我买入第一只股票。
几天后亏损600多。
当时房租刚交，余额不多。
我开始用花呗维持生活。
600在别人眼里也许不算什么。
可那时我连房租都靠信用支付。
晚上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天花板发黄。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
我反复算账，
还剩多少钱？
下个月怎么过？
我选择退市，
可我离不开那种“可能翻身”的幻觉。
三、24%的利率，和24岁的野心
我每天盯盘四个小时。
看不懂，也不敢承认看不懂。
我告诉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理解那些线条。
可市场不会因为努力就给答案。
退市四个月后，我借了3万再次入市，
年利率24%。
签下借款那天，我的手是冷的。
但心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我要翻身。
现实比利息更残忍。
我还是犯错，
情绪交易，
不止损，
幻想反弹。
亏损扩大时，我甚至不敢点开账户。
可又忍不住点开。
夜里两三点，我坐在床边算账。
本金还剩多少，
利息一天多少钱，
工资发下来够不够填窟窿。
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有真正睡着过。
四、6.9元的晚饭
9月，父母打电话。
他们希望我回去。
考公，或是参军。
他们想要我有一个“稳当的人生”。
我却连自己的账都理不清。
我没有告诉他们网贷，
没有告诉他们我已经负债。
我只能说“过的还行”。
国庆那几天，我真的没钱了。
6.9元的拼好饭，我盯着付款页面犹豫。
银行卡余额几乎为零。
那种窘迫不是贫穷本身，
是明明离开了山，却活得比山里还狼狈。
夜里我问自己，
如果当初没有出来，会不会更轻松？
可答案更残忍，
我已经见过外面的世界。
再回去，只会更痛苦。
五、我没有退路
我极端地节省，
一切能省的钱都省下来，
投进市场。
我不敢停。
一停下来，就要面对债务，
面对父母的期待，
面对自己那句“不甘心”。
后来，我开始盈利。
不是一夜翻身，
是无数次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一次次止损后的克制。
我向父母借来3万，
向公司争取到4万低息借款。
这不是光彩的故事，
这是一个穷人拿未来做抵押的故事。
我的月收入从最初的2600，
到3000、4000、8000、10000……
到这个月超过17000。
数字确实在变。
可只有我知道——
那些夜晚的恐惧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藏在心里。
六、一年
这一年，我学会了一件事：
市场不会怜悯出身，
城市不会因为你穷就慢一点。
我不是天才，
也没有背景，
我只是比从前更不愿意认命。
有时我还是会想起山里。
牛低头吃草，日子慢得像没有尽头。
如果当初我选择留下，
或许会轻松，
但一定会遗憾。
现在的我负过债，失过眠，害怕过。
也赚到过钱。
我依然是那个乡野出来的放牛娃。
只是手里多了一点筹码。
两天后是春节，我没回家。
这一年，没有奇迹。
只有硬撑，但我还站着。